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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与一个剧种——序寿建立新著《戏悦人生》
2020年07月06日 13:40

(原载《中国戏剧》2020年第6期)

  2019年10月22日晚上10:06,收到著名姚剧表演艺术家寿建立先生一则微信,邀我为其新著《戏悦人生》作序。我领命后的第一个反应是,此序第一句话应该这样写:

  199×年,上戏剧院,我有幸认识了寿建立先生。

  半年多来,当我每一次打算坐到书桌前准备开工时,这个强烈的信号就抢在我所有思绪前面,提醒我先将此文字置顶入篇,再言其他。今天总算得空正式动笔,毫无疑问,我必须妥协。

  也许真是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存在,以这一行文字开头,冥冥之中的用意竟然是要纠正我错了几十年的一段美好记忆。这么多年来,只要有机会与建立先生一起欢聚畅饮,酒过三巡,我十有八九会说这样一段往事:

  90年代初,某年,应上海越剧院著名导演吴伯英老师之邀,在上戏实验剧院观看一部农村题材的姚剧,记不起来剧名,疑似《传孙楼》吧。大幕一拉开,一个英俊潇洒的小生走上舞台,唱腔圆润,吐词清晰,举止儒雅,眉目传神,好一个姚剧表演艺术前程无量的年轻“少帅”!正陶醉其中,邻座伯英老师附耳上来:怎么样,愿不愿意为他写一部戏?我慌忙点头作不胜荣幸、感激涕零状。后来,就有了由寿建立先生与黄飞女士、沈守良师长主演的现代姚剧《女儿大了,桃花开了》(编剧陆军,导演龙俊杰)……

  旧事常重提,不亦乐乎。但要落到纸上,总要有些实据。因为要确认这段经历发生的具体年份,我先联系了艺术剧院的办公室主任小袁,她的答复令我惊出一身冷汗: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姚剧在上海只演过两部戏,即《强盗与尼姑》与《女儿大了,桃花开了》。我慌忙再请教伯英老师,回应竟然是,《传孙楼》没有来过上海,我当年邀你在什么地方看什么戏,现在也想不起来了。最后只好再去问建立先生,建立先生除确认上述信息以外,还明确告诉我,《传孙楼》1991年参加全国戏曲现代戏观摩演出,地点是在江苏扬州。

  答案已很清晰,我却糊涂了。印象中,1990年我没有去过扬州,九十年代初在上戏实验剧院看过姚剧现代戏并记住了寿建立先生的名字。这两个信息难道是我搞错了?突然想起,这么多年来,我每次在建立先生面前提起这段往事时,他都笑而不语,不予置评。难道保留在我脑海中的那段已不年轻的记忆真是我臆想出来的一个场景?是建立先生不忍心揭秘,以亲切温馨的笑容为我每一次的眉飞色舞、声情并茂的真情告白在暗暗“买单”?如此一想,此刻的我,既羞愧难当,又余韵溢齿。

  信笔至此,忽然发现,我将一篇随感性的文章的开头弄得如此冗长,连作文的常识都不顾,好像有些不应该了。删还是不删,这是个问题!犹豫了一下,那就依然作为是与友人酒过三巡以后的一段小插曲,三五知己,自娱自乐吧。

  现在,应该可以言归正传了!

  作为一名成功的姚剧表演艺术家,作为天下第一团历时十多年的掌门人,对建立先生的研究与评述,可以从多个维度齐头并进,比如个人成长史、艺术影响力、改革开拓者、剧种传承人、地域文化与艺术人格、表演探索与美学追求,等等等等。但,我想做减法,只写两条,第一,综合评述;第二,序者管窥。

  先说综合评述。我愿意采用一个喜气洋洋的懒人办法,试着将我对建立先生了解的一些情况以艺术简历的形式组成如下文字:

  寿建立,1996年被评为国家一级演员,2012年被评为二级专技。曾任余姚市艺术剧院院长、余姚市姚剧保护传承中心主任,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姚剧的代表性传承人。主持余姚市艺术剧院工作14年,在专业文艺团体改革中探寻出了一条独特的艺术生产道路,为地方文化的传承与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2004年、2009年荣获余姚市突出贡献专家称号。

  寿建立1970年进余姚市姚剧团,从一名小演员成长为著名姚剧表演艺术家,在舞台上塑造了几十个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如近代历史剧《强盗与尼姑》中的绍兴都督王金发、现代戏《沙场泪》中的国民党军官孙二勇、现代戏《女儿大了,桃花开了》中的柳会计、新编历史剧《王阳明》中的心学大师王阳明等等。寿建立以演技派的表演特色蜚声省内外,曾7次荣获浙江省戏剧节表演大奖、演员一等奖,多次荣获宁波市戏剧节特等奖、优秀表演奖,以绝对多数票名列浙江省第五届艺术明星奖戏曲组榜首。他主演的戏曲电视剧《大年三十》荣获第二十二届全国电视剧“飞天奖”戏剧电视剧一等奖。

  寿建立为姚剧事业做出了重大贡献,2003年获第十四届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主角奖、2011年获中国戏曲现代戏贡献奖等殊荣,标志着寿建立的艺术成就已实现了姚剧表演艺术的新创造,登上了姚剧表演艺术的新高峰,树立了姚剧表演艺术发展史上的新里程碑。

  这段文字难免顾此失彼,但我想,也大致上概括了寿建立先生之于余姚市艺术剧院这个团体、之于姚剧这个剧种、之于余姚这座城市、之于浙江省乃至中国戏曲现代戏事业发展的作用、价值与意义。

  说到序者管窥,我同样做减法,在脑海里纷至沓来的关键词中选取一二:一个人,一个剧种。

  一个人与一个剧种,是指戏曲演员与剧种的关系。任何一个戏曲演员与他(她)所依托的剧种的关系都可以用齿唇相依、休戚与共来形容。一方面,每一个剧种个性化的艺术特征,都是一代代戏曲演员的实践经验累积与创造性智慧结晶的显性表达;另一方面,剧种所拥有的鲜明的艺术特征又能反过来去孵化与催生一代代新的戏曲表演艺术人才的脱颖而出。而一个成熟的戏曲表演艺术家,则不仅仅是得益于本剧种,成长于本剧种,更重要的是还能反哺于本剧种,增色于本剧种,甚至能推着本剧种向前行进。

  一般说来,在剧种发展的大命题面前,成熟的戏曲表演艺术家大致以三种类型的艺术风貌入世:第一种是偏传统型。即艺术家本身的表演功夫了得,唱念做打,样样精湛,其主要贡献是能将本剧种最重要的表演特征承载、固化、延续,并由此来增强剧种的辨识度与影响力。第二种是偏创新型。即他们身上除了集聚本剧种最重要的技艺精髓,还能在艺术实践中创造新的表演语汇,丰富新的表演元素,其主要贡献是能将本剧种的表演张力最大化,并以此来强化本剧种的生命力。第三种是传统与创新、新观念与思想力兼具型。即在他们身上,既有传统艺术的看家本领,又有创新实践的真知灼见;既有戏剧观念的科学准备,又有综合素养的丰沛储藏。毫无疑问,这一类型的戏曲表演艺术家对剧种的贡献更大,其艺术实践活动往往对本剧种的发展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在我看来,寿建立先生属于第三种。

  首先,建立先生是戏曲表演功底扎实的“台柱子”。作为土生土长的余姚人,他自14岁踏入余姚县姚剧团,拉过大幕、搬过道具、跑过龙套,又一路从B角演到了A角。看看他曾经在舞台上创造的角色吧:方铁军、肖长春、李石坚、欧阳平、华为、李胜、小皮匠、惠生、乔老爷、钱雨林、曹锦棠、杜文、何宜度、小和尚、张少成、祝开文、汪志超、宋丹萍、樊家树、金育青、王金发、孙二勇、野猫子、立春、杨万通、柳会计、王阳明、严子陵……演一个,活一个;演一个,成一个。姚剧上演的清装戏、现代戏、西装旗袍戏和新编历史戏这四类剧目,他都担任过主演,这些人物形象的成功塑造,离不开他长期的舞台经验积累,更离不开他对生活的观察和体悟,并由此形成了其独特的表演风格。

(在姚剧《王阳明》中饰王阳明)

(在姚剧《严子陵》中饰严子陵)

  其次,建立先生是在艺术上善于创新的“有心人”。创新精神是一个有追求的艺术家必备的精神品质,这也是创作者为艺术家而不是“工匠”的本质特征。据我观察,建立先生在姚剧表演上的实践创新,是通过从技、象、意三个层面的不断探索来实现的。试以2001年建立先生主演《女儿大了,桃花开了》中的“柳会计”为例。在人物塑造上,建立先生先从“技”入手,为他饰演的人物精心设计了一个“勾脚”动作,即人物每一次上场,都要勾一下脚,包括前勾、后勾,左勾、右勾;直勾、花勾;急勾、慢勾;长勾、短勾。这个动作成为了柳会计这一人物性格化表达的招牌标识,既幽默风趣,又富有美感。而要完成好这些动作,需要扮演者具备良好的身心的舒展态、肢体的柔软度以及节奏的把控力,没有高超的表演技能是无法实现的。再以“象”作导引。即通过“技”来塑造人物性格,再通过“象”来检验“技”运用的必要性、准确性与生动性与否。比如,柳会计每一次出现的勾脚动作,都有丰富的潜台词,一定是其此时此地、彼时彼地的人物情绪、心理感觉与环境条件综合因素作用下的形象表达,既要生动,更要准确,这样才能抵达“象”的高度。最后是用“意”来升华。这个意,就是演员的胸中沟壑,就是演员对人生的理解与其塑造的人物形象所溶为一体后所传递给观众的人生况味。由“技”达“象”,由“象”升“意”,由“意”传“志”,这就是建立先生在姚剧人物塑造上的生花之笔与点睛之功。而在他后期主演的讲述余姚先贤的历史剧《王阳明》和《严子陵》这两部倾情之作中,他的表演更富有厚重的沧桑感,沉甸甸的历史人物与建立先生的艺术人生有着某种精神上的契合,先贤的思想照亮了余姚的文明,而建立先生的舞台表演又与余姚文明交相辉映,直抵当代观众的心坎,堪称为技、象、意三者有机溶合、生动表达的范例。

  最后,更重要的是,建立先生是改善姚剧剧种气质的“领头羊”。戏曲的剧种气质,是指中国戏曲的某一剧种从整体上区别于另一剧种的根本特点,它具有独特性、内在性、整体性及相对稳定性的特质。剧种气质的影响因素包括:地域文化与集体人格、剧种的戏曲渊源与发展历史、剧种的代表剧目、代表人物和方言音乐等。戏曲剧种的气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戏曲剧种的艺术品格。我的研究生莫霞在她的硕士学位论文《戏曲的剧种气质——以姚剧为个案研究》(曾获上海市优秀学位论文奖)中指出,姚剧的剧种气质包含三个方面的内容:乡土化、现代化与喜剧化。其中,乡土化是指姚剧擅演农村戏;现代化是指姚剧善演现代戏;喜剧化,是指姚剧富有诙谐幽默的特点。我认为,她的概括是合适的。

  说到姚剧的气质,就不能避开姚剧的历史。姚剧发韧于浙江余姚,以本地方言演出,是从泥土里、村巷间以及劳动人民日常生活中生长出来的一门年轻的艺术,到1956年才正式列入正规戏曲剧种。自那以后,历经几代姚剧人的努力,在唱腔、舞美、表演、剧目等多方面发展完善,由民间歌舞说唱艺术日益成长为善于敷衍戏剧故事的综合舞台艺术,成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一。建立先生所在的姚剧团,是传承和发展姚剧的唯一专业院团,故也称“天下第一团”。上海戏剧学院资深教授朱国庆曾这样评价姚剧:“如同看到了一位纯朴的农家女儿,尚未受到城市的污染,朴实的表演、朴实的妆扮、朴实的唱腔、朴实的故事,使观众们眼前一亮,仿佛闻到了一阵阵浓郁的泥土芳香。”

  诚哉斯言。姚剧年轻而又富有生命力,她纯真无邪,灵动可爱,没有包袱,少有城府,充满着生命的朝气与无限的活力。这是她的优长,但也是她的短处。相对于其他历史悠久的成熟剧种,她积淀不太深,家底不算厚,技艺不为高,绝活不见多。当然,如果姚剧仅仅是一支秀美的乡野俚曲,那也罢了,偏偏她出生豪门。作为河姆渡文化的发祥地,儒气与农气并存的余姚人在这片土地上创造出了无数举世瞩目、光辉灿烂的物质文化和精神文化。历史上,余姚真是江南人文荟萃之地啊!有经学世家虞氏家族,浙东史学派鼻祖黄宗羲,思想大家、教育大家王阳明,更有姚江学派、王学七派、浙东史学派等众多文化学术群体。而余姚地区的戏曲活动,也是繁盛久矣,远可溯至宋元明时期姚江地区孕育的南戏与余姚腔,近可归宗晚清民国时期风靡一时的余姚滩簧,戏曲的基因一直流淌在余姚人的血液之中。余姚的戏曲人物亦不可胜数,有戏曲理论巨作《曲品》著者吕天成,“吴江派”戏曲作家叶宪祖,另有陆锦花、戚雅仙、徐天红等一批越剧表演艺术家。还可举一个我熟悉的例子。历史上,余姚为我供职的上海戏剧学院就贡献过多位重量级人物,如戏剧理论家、教育家、上海戏剧学院原创始人之一顾仲彝先生,导演、戏剧理论家、教育家、上海戏剧学院原副院长朱端钧先生,文化学者、上海戏剧学院原院长余秋雨先生,戏剧理论家、上海戏剧学院原副院长孙惠柱先生。如此一盘点,我想,完善姚剧剧种的气质,就成为了每一个有追求的姚剧艺术家的不二选择。也许正是怀有这样的担当意识,这么多年来,我能明显地感受到,建立先生以此为己任,耳听八方,眼观六路,在这方面做了大量有价值的工作。我试着用“前后照应,内外结合”这八个字来对他所作出的努力作一概括,不知道是否恰当。

  所谓“内外结合,前后照应”,它包括以下四个方面的内容:

(姚剧《女儿大了,桃花开了》剧照)

  第一,“外”,即向外“借力”。建立先生曾以非凡的勇气倒逼姚剧从业人员实现戏剧观念的更新。举一例子。二十年前,由上海越剧院著名导演吴伯英老师推荐,我将自己创作的一部带有浓郁象征色彩与寓言风格的剧本《女儿大了,桃花开了》交到建立先生手上,出乎我意料,拙作竟一下入了他的法眼。需要说明的是,这个剧本与传统的戏曲现代戏文本有几个明显的不同:一是作为全剧最主要的正面人物杨青青从头到尾不出场;二是由大学生与村民组成的歌队及其与之相关的歌舞场面在剧中占了重要篇幅;三是文本对所有剧中人物的性格、身份、情节、细节、语言包括舞美设计、服装设计与造型设计都有明确的风格化要求;四是剧作的主题直指社会弊端,提示人们要高度警惕在优越的体制机制下人的惰性与贪婪的滋生,人的生命力与创造激情的退化,具有较强的批判性。一句话,这是一个较为另类的剧本。当时很少有剧团愿意合作,但建立先生不仅欣然接受,给予高度评价,还明确要求,希望上戏的学院派主创团队全面加入,以确保在观念更新的前提下做出一部不一样的姚剧,由此来激活姚剧艺术细胞中的新的创造力。后来,按照建立先生制定的目标,在龙俊杰导演的带领下,该剧的创作演出获得成功,不仅能抢金夺银,还进入上海八大高校巡演。而在高校的每一次演出结束后,大学生、研究生都会涌到后台,请建立先生等主演签名留念,中央电视台也不止一次地播放了全剧。通过这个剧目的推出,使参与创作的剧团所有演职人员都能真切地感受到,原来在体现戏曲的现代性方面,姚剧竟具有这么大的包容度与表现力,土生土长的剧种完全有能力吸纳与消化文学、话剧、歌舞剧等样式的艺术表达手段,为我所用,强我筋骨,从而得到了一次戏剧观念上的洗礼。在收获对自家剧种的气质新的认知的同时,女主角桃花的扮演者、青年演员黄飞等也脱颖而出,成为了令人瞩目的姚剧新星。

  第二,“内”,即向内“采元”。姚剧擅长演家长里短,浸润着浓烈的烟火味,这是她的特点。但是,随着时代的发展,社会的进步,观众审美情趣的变化,姚剧如果不能在题材有所突破,在表现内容与形式上有所跨越,剧种的艺术魅力就很有可能会渐渐弱化。建立先生有感于此,从2005年始,他深情地匍匐于脚下这片丰厚的故土,虔诚地向先贤采集精神元气。先是筹划将我国古代著名哲学家、教育家、军事家、文学家和书法家,余姚“四先贤”之一的王阳明的故事搬上姚剧舞台,用戏剧的方式来展示“知行合一”“致良知”的哲学命题。经过近三年的准备,2007年12月,原创姚剧《王阳明》正式搬上舞台,先后进行几轮巡演,演出逾百场。接着,他又将目光投向余姚另一历史名人,与王阳明、黄宗羲、朱舜水并称“余姚四贤”的东汉高士严子陵。2013年12月,原创姚剧《严子陵》与余姚观众见面。这两部在姚剧演出史具有不可替代的人文意义的原创历史剧,不仅集中展示了建立先生创造人物形象的深厚功力,更重要的是,建立先生带领他的创作团队一起以戏曲的方式步入了先贤们的精神家园,完成了一个十分庄重的集体膜拜与个体体晤的精神仪式,由此使姚剧剧种的气质中又增添了极为珍贵的儒雅之风与思辨之元。

  第三,“后”,即向后“寻宗”。建立先生深知,虽然姚剧的历史积淀不算深厚,但一代代姚剧人付出的心血弥足珍贵。“家有敝帚,享之千金”。打理好自己的家园,让每一份辛勤的耕耘都能颗粒归仓,供后人咀嚼、提炼、再造与重构,意义十分重大。所以,他力推倡立姚剧保护传承中心,后来又继任姚剧研究会会长,记录整理历史,传承姚剧精髓,与前辈们一起,为本剧种在波澜壮阔的戏剧远航中构建一座既博采万丈霞光、又独具地域色彩的精神航标而爬罗剔抉,竭智尽忠。

  第四,“前”,即向前“储才”。建立先生在任期内曾培养出多个青年姚剧艺术家,他还在余姚市职业技术学校开办青少年姚剧班,在绍兴小百花艺术学校开办姚剧表演专业班。精心谋划,悉心授课,几十年身体力行,将半生所学所思所悟所得倾囊相传,可谓情莫深焉,功莫大焉。古语说得好,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得益于建立先生与众多前辈们的辛勤付出,姚剧青年艺术人才培养终于结出硕果,一批批姚剧新秀正在健康成长。我想,当一个剧种的血液里源源不断地奔腾着众多年轻人的生命激情与创造活力的时候,那么,这样的剧种的未来一定会有无可限量的锦绣前程。

  由此想到,全国300多个戏曲剧种,如果每一个剧种的成熟艺术家与院团掌门人都能象建立先生那样,为完善本剧种的气质运筹帷幄,殚精竭虑,经年累月,集腋成裘,那么,中国戏曲也一定会在世界戏剧的格局中赢得更多的荣誉和尊严。这,该是一桩多么崇高、多么美妙的丰功伟业啊!

  行文至此,言犹未尽。忽然,开头那一行已被确认是误记一个场景的文字,竟如同一个受了委屈的稚童,以一脸无辜的神情又在我面前不断晃动。我心一软,决定将错就错,再一次留下了这一行充满诡谲的文字:

  199×年,上戏剧院,我有幸认识了寿建立先生……

  然矣?否矣?

  我想,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一轮新月刚刚升起,清辉挥洒在美丽的姚江;北滨江路上,富庶祥和、一脸灿烂的余姚人正迈着优雅的脚步走进剧场,一部新戏的序幕即将拉开;建立先生以及一代代姚剧人所钟情的姚剧事业的辉煌宫殿正由新姚剧人在勉力建立……

  最后要想说的一句话是:

  感谢建立老友!2019年,让我再一次走进明媚的姚剧……

2020年4月23日于上海江虹寓所

  (作者为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现任上海戏剧学院学术委员会主任,兼任中国戏剧文学学会副会长,上海戏曲学会会长,上海市松江区文联主席,人文松江创作研究院院长)

作者: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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